“你這不識好歹的小東西。”

蘇雲娘見蘇卿若著急得不行，一副恨不得犯上忤逆捂她嘴、不許她再說的架勢，蘇雲娘能怎麽辦呢？

她只好無奈的停了下來，將所有責問的話憋了回去。

蘇雲娘停下來了，容德卻對蘇雲娘剛剛說的話上了心。

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覆雜的望著蘇卿若的背影，問蘇雲娘，“前輩，您說小狐貍她……”

正問到這兒就看見小狐貍轉過頭兇巴巴的瞅著他不許他再問，他只好閉嘴。

重新看著蘇雲娘，容德換了一個問題，“小狐貍她現在除了吃靈丹休養生息，我還能為她做些什麽，讓她盡快恢覆？”

蘇雲娘見容德主動說出要幫蘇卿若恢覆身體這句話，心裏舒坦了一點。

她女兒總算不是救了個白眼狼。

她將試圖插嘴的女兒按到爪子下，拿自己的尾巴塞了女兒一嘴，不許女兒說話，這才對容德說道——

“我和她父親是大妖，行走人間會給人族修者帶來極大的壓力和危機感，一個不小心就會引得人間界動蕩不安。你也是修者，應當知道，若是因為我和她父親不留神之下造成了人族的動亂，牽連了無辜百姓慘死，天道會降下致命的懲罰——因此，我和她父親只能偶爾離開狐族祖地一回，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保護她。”

容德點頭，關於這個，師父跟他說過。

如果不是因為天道時時刻刻在制衡，那些活了幾千年的大妖們又怎麽會安安分分的留在自己巢穴裏不出來作亂呢？

大妖們能力越大，天道給他們的懲罰就越大。

而那些弱小的小妖怪們，哪怕殺人放火鬧得民怨沸騰，天道也根本不會管。

他老人家只盯著幾千年的大妖，至於小妖麽，天道的意思是這樣的——什麽都要爹來，要你們這些人有何用？一出手就能移山填海、毀天滅地的大妖怪有爹給你們盯著，至於這些小妖怪和幼崽們就交給你們自個兒解決吧，爹不管！

所以說，一般能出來禍害眾生的其實都是小妖怪，或者大妖一族的小幼崽。

蘇雲娘繼續說，“卿卿是玄幽九尾狐，不是純血九尾，只靠吸收日月精華和天地靈氣是不行的。她還要常常吞噬有功德的魂魄，吞噬得越多，修煉起來越暢通無阻。”

容德聽到蘇雲娘的話，立刻想到了蘇玉娘對他說過的那些。

蘇玉娘說，蘇卿若就是因為想要吞噬他身邊的靈魂才跟在他身邊的……

想到這兒，他眼神不禁一暗。

不過他也明白了蘇雲娘的意思，他擡頭問：“所以前輩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多為小狐貍找些身有功德的靈魂供她吞噬，是嗎？”

蘇玉娘頷首，“沒錯，她現在根基受損，只要你給她找幾個大補的魂體讓她吞噬，她就能恢覆了。”

容德聞言，沈默看著已經轉過身來期待的望著他的小狐貍。

他沒有立刻答應。

他是佛門弟子，吞噬靈魂在他眼中是很殘酷的事情。

畢竟一個鬼魂既然身有功德的話，就證明那人生前做了不少善事，這種善良之人是備受他們佛門弟子尊重的，他們也以超度這種善者、替他們排憂解難為己任。

做了善事，本就該入地府等待來世投一個好胎，幸福長壽的享受他們前世做善事的福報。

怎麽能……

怎麽能將這些善良人的鬼魂讓給妖怪吞噬了呢？

一旦被妖怪吞噬，那就是灰飛煙滅再不存於天地間了啊！

試問，一個生前做了無數好事的人，死了卻要連靈魂都湮滅，這種事殘忍不殘忍？

哪怕是普通人聽了都會覺得於心不忍，何況是他這個佛門弟子？

蘇雲娘沒有逼迫容德答應，她淡淡的說：“我只是有這個提議，你答應不答應全看你良心。畢竟我家卿卿是為了你才受傷至此，如果你知恩不圖報，那麽將來卿卿短命早亡也是她活該，誰讓她眼瞎救了忘恩負義的你呢？”

“……”

蘇卿若正亮眼亮晶晶的望著容德，一聽到娘親這話，頓時就無語了。

娘親啊，我知道容德小和尚沒爽快的答應你讓你生氣了，但是你能不能分一分敵我啊，我跟你是一頭的啊，你連我一塊兒罵真的好嗎？

我的大眼睛可明亮了！

真的，娘親我眼不瞎！

蘇雲娘說完了自己該說的話，撈著蘇卿若放到自己背上，背著蘇卿若離開了大石頭往森林中行去。

蘇卿若回頭對容德說，“你回去吧，我跟我娘親說說話就回來。”

然後她就趴在娘親寬闊的背上撒歡打滾了。

容德靜默的看著那對母女倆離開，卻沒有動，日光灼灼，他站在那裏卻顯得格外清冷寂寞，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

千年後的蘇卿若站在容德身後，看著娘親馱著千年前的自己走進樹林中，這才收回視線，重新看著容德。

剛才看到娘親，她非常高興非常激動，能夠在幻境中與娘親重逢，哪怕只能單方面的看看娘親，娘親無法跟她溝通，她心裏也是歡快的。

誰知道這時候容德來了。

千年前的她被娘親按著腦袋，沒回頭看見容德出現那一霎他是什麽表情，但此時此刻的她，卻站在容德身邊看得一清二楚。

——容德對娘親有殺意，這沒什麽問題，人族突然遇到幾千年壽命的大妖都會防備，都會露出殺意，不止容德一個人會這樣。

——但是，她順著容德的視線看過去，她清楚的發現，容德是看到娘親眉心的火紅色印記時才突然露出震驚的表情，緊接著才有了殺意！

所以說，引起容德主意的是那個火紅色印記，並非娘親這個人。

那麽問題來了，娘親那個印記難道有什麽特殊含義嗎？為什麽容德是這種反應？

蘇卿若仔細回想。

當年她們一族裏，眉心處有一個月牙形印記的狐貍，似乎只有娘親一人……

火紅色，代表著烈火，也代表著鮮血——

所以，火紅色有時候也是一種懲罰的含義……

“不，我怎麽能這麽想？”

懲罰兩個字讓蘇卿若猛地回神，驚慌失措！

明明火紅色有很多美好的含義，但她卻直接聯想到了烈火焚燒、鮮血滿地和懲罰，這……

這一定是因為容德誤導了她！

都是容德的錯！

她娘親是天底下最好的娘親，才不會作惡，才不會在眉心留下這種懲罰的印記！

可是——

她們這種壽命綿長的大妖，有時候突然冒出來的直覺是無比可怕的，這種在萬千選擇中竟然直接選定其一的直覺，往往最接近真相！

蘇卿若掐緊掌心，不敢再讓自己胡思亂想，她怕她再想下去會想出更可怕的結果。

定了定神，她目光覆雜的看著千年前的容德。

如果不是他將她拉進幻境，如果不是幻境告訴她，她所看到的一切未必是真相，她剛剛又怎麽會將她最美最好的娘親與懲罰聯想在一起？

她咬牙，容德，你究竟要給我看什麽？

之前幻境刻意提到了我娘親和六千年前的仙魔大戰，難道，你想說我娘親是個大壞蛋？

這絕不可能，我不信！

不信！

……

蓮音寺中。

蘇卿若被蘇雲娘帶走了半個時辰，回來時高興得走路都在一搖一晃的。

看到等在她房間中的容德，蘇卿若輕巧的跳上桌子，歪著腦袋看他，“餵，你不是要修煉，要煉化這些功德嗎？你坐在我房間裏做什麽？”

容德緩緩擡眸看她。

跟她視線相觸時，他眸中的覆雜頃刻間消散。

他故作好奇的樣子，問：“你娘親和蘇玉娘是親戚嗎？為什麽她們的名字這麽相近？”

蘇卿若蹲坐在桌上，聞言郁悶的動了動爪子，說：“當然不是，我家才沒有蘇玉娘那種不要臉的親戚呢！”

嘆了一口氣，蘇卿若更加郁悶的說：“她們純血九尾狐和我們玄幽九尾狐都是同一個祖先，那就是始祖九尾狐。我們狐族每隔一百年就會在始祖九尾狐的雕像前挑選出能得到始祖九尾狐恩賜的幸運兒，這些幸運兒的名字跟我們不一樣，她們就叫蘇X娘。”

蘇卿若想起了傳說，繼續說：“為什麽要叫她們蘇X娘呢？聽說在很古遠的時候，始祖九尾狐有很多孩子，女兒們就按照大小來取名字，分別叫蘇大娘，蘇二娘，蘇三娘……一直到蘇十七娘和蘇十八娘。所以，在我們狐族看來，蘇X娘就是神聖的稱呼，一般人不能叫這個的。那些每一百年選出來的幸運兒是受始祖九尾狐喜歡的，可她們卻又不是始祖九尾狐的嫡親女兒，自然就不能按照大小那樣排名，於是長老們就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叫她們蘇美娘，蘇雲娘，蘇玉娘等等。”

容德明白了。

蘇卿若的娘親蘇雲娘和那只被她們殺害的狐貍蘇玉娘就是每一百年挑選出來的幸運兒了。

蘇卿若瞅了一眼容德，高興的跟他顯擺，“我娘親可厲害了我跟你說！她是五千年前的幸運兒，聽說她們幾千年前的幸運兒，是能直接跟天界的妖神和始祖九尾狐溝通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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